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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的午餐(草地上的午餐)

草地上的午餐
 

“我觉得她就应该出现在那儿。”
被参访者马奈如是说道

先来看一副画,这是印象派大师爱德华·马奈的代表作之一——《草地上的午餐》。 爱德华·马奈《草地上的午餐》,1863

一下看到这幅画,各位有没有一丝疑惑涌上心头,或者是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呢?反正我第一次给我妈看这幅画,她就立刻对中间这位置身于两位衣冠楚楚的绅士之间而泰然看向镜头的全裸的女性提出了质疑。同样,这幅画在当时的法国画坛也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争议的焦点也在于这个裸女。然而,在我们的印象中,西方油画中裸女绝非罕见,那这幅画到底奇特在哪里呢?这就是本文所要谈及的——声明,本人非常业余,若有错误欢迎指正。
 首先先看这幅画的选材。草地午餐的题材取自文艺复兴大师提香和乔尔乔内的作品《田园音乐会》。

提香 乔尔乔内《田园音乐会》,1510-1511
男人、裸女、草地……几个元素都是一样的。而这三位主角的pose,借鉴了拉斐尔设计的版画《帕利斯的审判》右下角这三个人的。

拉斐尔 莱蒙特《帕里斯的审判》,1514-1518
所以说这幅画的取材致敬大师,不可谓不根正苗红。所以问题出在哪里呢?注意看画面左下角:

这里有一堆衣服,大概率是属于这个裸女的。那说明了什么——说明她是穿着衣服来的,是到这里才脱光的。
这是一个非常颠覆性的细节,因为这能够说明这名女性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而在此以前,我们在古典油画中看到的一切裸体形象,那都根本不是人!

比如说《田园音乐会》,那两个裸女其实是存在于弹琴的人的想象中的,她们就是我们常说的灵感女神:缪斯女神。拉斐尔那个也一样,帕利斯的审判是一个经典的希腊神话故事。
 
当然我第一次在书里看到这个讲解的时候其实是不太相信的,所以立刻(试图)找了两个反例:比这幅画稍稍早期的新古典主义作品《泉》和现实主义作品《画室》。
 

安格尔《泉》,1856
先说《泉》,安格尔并没有对这名女子的身份进行任何描述,它也并非取材自任何宗教神话传说,理论上来说她确实是个普通的少女。但是看着这幅画,看着她清澈纯粹的眼神和完美无暇的身体——你忍心说她是凡人吗?安格尔通过这个女性形象表现了一种理想化的“永恒之美”,显然已经超出了凡人所能企及的范畴,而且我认为她甚至比之前那些无数的女神圣母更圣洁更具有神性。所以这个反例不成立。
 
库尔贝《画室》,1855
《画室》确实很接近了,画中的裸体女模特也是裸得独树一帜,瞬间抓住观众的眼球。但很不幸地,即使这幅画已经非常的现实主义,这其中的每一个人还是都有寓意在其中的。这个站在画家(库尔贝)本人背后的裸女还是挺明显的,象征的是他的灵感——还是缪斯女神的暗示。所以这个反例也不成立了。
 
这样看来,马奈确实是做出了大胆的创新,但他为什么要这样画呢?对于这个灵魂发问人们给出了很多解释,不过我觉得都是过度解读。马奈本人对此只回应过:“我觉得她就应该出现在那儿。”
 
不仅是这个裸女,这幅画单从技术层面来看也算是很奇怪的。

比如这个女子非常亮而背景很暗,她身上的光是哪来的;比如画面后方的女子完全不符合透视原理,大得离谱;比如它使用的模糊的线条和粗犷的平涂法……这一切都是非常标新立异的——而这些都使得《草地上的午餐》毫无悬念地被法国官方艺术沙龙拒收,被当时的专家评委批判为“低俗”“色情”“有伤风化”。
丰子恺写道:“保守派的学院的沙龙,对于这画当然不欢迎,他们看见描着两男子和一裸体女子的、这露骨的写生画,立刻给它落选。……但这幅画在今日,却是划时代的、使艺术转换方向的、印象派的最初的代表了。”
 
说到这里我觉得颇为滑稽,同样是画裸体,冠名以某某神,那就是高雅艺术,说他/她就是个凡夫俗子,那就是色情低俗。其实同样是照裸体模特画的,为什么千百年来就不肯扯下那层“神”的遮羞布呢?
这幅画在艺术史上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它和莫奈的《日出印象》等作品促成了后来的一场艺术革命——史称“印象派运动”。

btw……
 
值得一提的是,在查资料的时候我发现,到处都说这幅画意义非凡,但都没有具体解释到底为什么。我个人的看法是,这幅画终于完成了文艺复兴以来的人文主义大业。众所周知,文艺复兴开始关注人,将那些宗教人物脱胎于人,带上了“人味”,但依然是披着神皮的人。而马奈描绘的这个人体,直面了真实的人,承认了那最为美的并不存在于那些虚构的神之中,而就是人体本身。美寓于自然之中而不是昏暗的画室,美取材自真实的生活而不是虚构的神话。
马奈说过:“画家是时代的一员,必须描绘现实中所见的事物。”这也可谓是印象派理念的核心:走出画室,描绘自己眼睛所见的真实的瞬间印象。
 
印象派毫无疑问对后世的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西方艺术走向现代。而这幅画本身也给了现代艺术很大启发。这是“现代艺术之父”塞尚的《草地上的午餐》和我们的老朋友毕加索的同名作品。

塞尚《草地上的午餐》,1870-1871

毕加索《草地上的午餐》,1961
同样的题材,可以看出现代艺术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
 
最后让我们再看一眼这幅画,作家左拉曾评价画面本身“充满了自然和简洁”。

不管它背后的争议和意义,单纯地欣赏,难道它不是一件很美的作品吗?我认为观众能够从一件艺术品中获得美的享受,那它就是成功的,其他的评判标准都是次要。

*参考:
顾爷《这不是你想的艺术书2:那些谜一样的艺术家》
    《世界名画博物馆(第三卷)》
     “草地上的午餐”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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